刘明辉 湖南日报·新湖南客户端 2024-07-23 16:06:09
文/刘明辉
爱,是世界上永恒的主题。爱而不得,是最凄美的悲切。这悲切的故事古代有,当代有,天边有,眼前也有。
长沙连绵不断的阴雨天气,仿佛是为他们两位依依惜别营造浓郁而伤感的背景氛围。昌龙与子君,一对四十多年前大学同班男女同学,年逾花甲,两鬓斑白,正在长沙南站难舍难分,无语凝噎。两位从不同城市回到家乡参加大学毕业四十周年聚会,聚会结束后,一同来到长沙南站,他们将从这里回到各自生活的城市,从此又天各一方。
2024年7月1日,暑假人流高峰已至,长沙南站候车大厅里人潮涌动,室外大雨滂沱,室内人声鼎沸。即将分别的两位老同学默默相对,泪眼婆娑,难舍难分。四十多年来没有牵手,今天他们依旧没有牵手,没有拥抱,唯有四目凝望。但是,他们仿若都能感知到对方激越的心跳,这是一种无需言语表达的款款深情与灵魂默契。当子君进入检票闸机回头顾盼的时候,昌龙用眼神送上了那份炽热牵挂与由衷祝福。
让时光倒流四十二年,昌龙与子君就读于沅水之畔的一所师范专科学校。1982年的那个初夏,阳光似乎比往常更加温柔,它轻轻地洒在张家界索溪峪的每一寸土地上,给这片神奇瑰玮的山谷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幔。山间溪流潺潺,清澈见底,溪水的欢唱与鸟儿的啼鸣交织成悠扬悦耳的天籁之音。
学校组织中文系这一届的全体同学来到尚未开发的张家界实地采风。昌龙,一个怀揣着文学梦想的少年,面对这般奇山异石与峰峦叠嶂,如鱼得水,如饥似渴。他在这山水间恣意寻找创作的灵感,眼中闪烁着对这堪称人间仙境的无比好奇与惊叹。
那日午后,阳光突然变得有些慵懒。昌龙和同学们有说有笑行至薄雾笼罩的金鞭溪,由于雨后水涨,溪水阻隔了游道,男生纷纷脱了鞋子卷起裤脚趟了过去。就在这时,班上女同学子君羞涩与无助的站在溪水边,眉头紧锁,神色焦急。昌龙走近一看,发现子君的脸颊微微泛红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,显然她正处于生理期的不适中。
“你……需要帮助吗?”昌龙走近轻声地问道,声音里充满了十分的关切与体贴。
凝望着溪流的子君闻声抬起头来,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中闪过少女特有的羞赧,旋即又迅速低下头去,声音细若蚊吟地回复道:“我……过不去这条溪。”
昌龙心领神会,立刻脱下鞋子,卷起裤腿,坚定地说:“来,我背你过去。”
子君犹豫了片刻,还是羞涩地点了点头。她蹑手蹑脚地伏在昌龙背上,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脖子。那一刻,两个少男少女的心似乎都在颤动,都能感受到对方急剧的心跳。
深山老林的溪水刺骨冰凉,但昌龙心中却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。他稳健地迈开步伐,每一步都格外小心,生怕把背后的子君滑落在水里。
到达对岸,昌龙弯腰小心翼翼地放下子君,两人相视一笑。子君随即从背包里拿出一方淡雅芬芳的手帕递给昌龙,叫他擦去额头上的汗珠,轻声地道了一声“谢谢!”
“都是同学,别客气!”昌龙喃喃地回答道。昌龙接过手帕也没有好意思擦汗就还给了子君,就在那一瞬间,不觉心中悄然播下了一颗名为“情愫”的种子。
自那以后,张家界的奇山秀水之间,多了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。他们一起漫步于几近原始生态的仙境,一同观赏美景,一起分享着彼此的梦想与过往。每一次相视而笑,都让这段缘份愈加深厚。
而这一切的开始,不过是一个少年背起一个生理期女孩涉水的简单举动,却意外地开启了一段跨越世纪的情缘。
四十多年前的张家界,尚未打上现代文明的烙印,它以一种极其原始而野性的姿态呈现在探险者的眼前。山高水远,路险林密,所谓游道也就是当地老百姓经年累月踩出的便道。对游客来说,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与挑战。子君,一个性情腼腆初涉世事的女生,面对这样的险峻环境,心中难免有着几分恐惧与不安。
天空的阳光并不耀眼,却因了周遭环境的浓荫蔽日而显得些许沉重。子君紧随着队伍,谨小慎微地行走在崎岖不平的小径上,一侧是陡峭的斜坡,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山谷,每一步都需万分谨慎。然而,即便是再小心,大自然的考验也往往出其不意。就在这紧张而又艰难的行进中,子君突然脚下一滑,身体不由自主地向着斜坡方向滑去,情不自已地一声尖叫。那一刻,同学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就在这紧急关头,作为班上团支部书记的昌龙,凭借着敏锐的洞察力和果敢的行动力,迅速伸出手去,紧紧抓住了子君的臂膀。那一刻,时间宛若凝固了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俩身上。直到昌龙稳稳地将子君拉回安全地带,大家才松了一口气,心中充满了对昌龙的敬佩与感激。
“前脚不踏稳,不能提后脚!”昌龙大声喊出了这句充满智慧与经验的口号。这不仅仅是对子君的温馨提醒,更是对整个队伍的一次深刻教育。这句朴素而深含哲理的话也是告诫大家,在面对困难和挑战时,必须保持冷静与谨慎,脚踏实地,一步一个脚印地前行。只有这样,才能确保我们的每一步都走得坚实而有力,才能最终克服一切艰难险阻,达到胜利的彼岸。
这句话,如同一盏明灯,照亮了队伍前行的道路,也深深烙印在了每个同学的心中。它成为了那段艰难时光里最为宝贵的记忆之一,激励着大家在未来的日子里,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,都要保持着沉着冷静的心态和勇往直前的精神。
一年半之后,学校组织同学们教学实习,昌龙和子君有幸分到了同一所中学。实习期间,昌龙勇敢地向子君用书信进行了爱情表白。虽然表白遭遇了子君的拒绝,但终究是捅开了窗户上的那层薄纸,情感的种子明显在两人的心里开始生根发芽。子君内心对于情感地抉择,或许是她深思熟虑之后,对昌龙的一种仰慕与欣赏。
对昌龙来说,人生第一次求爱被拒无疑让他感到挫败和郁闷,但随着时间推移,他逐渐学会了放下,从此将这份情感深埋心底。毕业前夕,子君向昌龙发出邀请,约他去市里逛街,这无疑是一阵暖人的春风,激起了昌龙心中层层涟漪。尽管昌龙起初只是将其视为一种情感上的补偿,但这也可能是两人关系转折的一个微妙信号。
毕业之后将各奔东西,在这个节骨眼上,昌龙完全可以更加积极地去感受子君邀请背后的深意,借此难得的机会,进行更深层次的情感交流,更加坦诚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感受,无论是对过去的释怀,还是对未来的期待。
青春岁月的感情总是充满了变数和不确定性,但正是这些经历,让人们学会了如何去面对,去珍惜,去成长。昌龙和子君本可以能够勇敢地迈出那一步,共同探索彼此心中的秘密花园。他们漫步在市区繁华的人民西路上,彼此互诉着情谊,但始终是并行,不敢牵手,没有相拥而行。
子君的温婉内向性格,让她在面对自己的情感选择时显得非常的犹豫和被动。没有牵手示爱,他们就天各一方了。毕业后子君没有给昌龙写信,而是选择用写信的方式与她高中的女同学也是昌龙的同事保持联系,她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来间接地了解昌龙的生活,又或许是在寻找一种心灵上的寄托。
人生就是这样,往往会因为各种原因错过一些重要的人和事,留下无法弥补的遗恨。当子君知道昌龙结婚后,她才开始考虑自己的婚姻的问题。这是一种遗憾,但或许也是一个人成长过程中必须历经的坎坷。她学会了放下,学会了接受现实,开始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。
每个人成长道路上都会有一些遗憾和错过,正是这些经历,让人们变得更加成熟和坚强。昌龙一直希望子君能够找到那个真正懂她、爱她的人,共同走过未来的日子,把那份不了的情缘掩藏在彼此的心中,成为一段永不示人的珍藏记忆。
工作几年后,昌龙考取长沙一所本科院校脱产进修。子君知道后主动联系昌龙,想考到同一所学校来进修。她向昌龙询问考试的相关信息,这不仅展现了她对知识的渴望,也透露出她对昌龙未曾改变的关心与关注。昌龙的热心相助加上子君自己的勤奋努力,天随人愿, 第二年子君也成功考入这所学校。就读于同一所学校,两人的交集再次增多,他们共同度过了许多美好的时光。周末时候相约一起去逛街,逛公园,赏岳麓红枫,看湘江北去,留下了难忘的甜美回忆。这时他们都是有家室的人了,现实的枷锁让他们无法跨越那道鸿沟,那份甜蜜的情感只能各自深埋心底,化作无声的关怀与陪伴。
真是世事难料,命途多舛,哪知道刚入学一个月,子君因为特殊原因不得不退学回到原单位任教。还没有来得及尽情地享受相聚的美好时光,又迎来了劳燕分飞。临走前,子君留给昌龙一个日记本,日记里记载了她对这段感情最真挚的告白。日记中子君描述了自己十分压抑的心情,让昌龙深切感受到她内心的挣扎与无奈。昌龙看完日记后,内心无比痛惜,无比悔恨,无比自责,感觉是自己没有好好地把握这段情缘,开始在灵魂深处对他与子君一再错过的情感进行深刻地反省。
爱情无限美好,但她往往不能如人所愿地发生和发展。现实的责任与道德的约束,让许多人只能将情感深埋心底,成为终其一生的遗憾。但正是这些遗憾,让人们更加珍惜眼前的幸福,学会在适当的时候放手释怀,让彼此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归宿。
长沙一别,他们就再也没有见面了,天各一方,偶尔信息往来。六月底,大学同学相约举行毕业四十周年聚会,打出的口号是:归来,仍是少年。这不仅是对青春岁月的回忆,更是对人生历程的一次回望。子君和昌龙,两位已经退休的老人,在岁月的长河中各自经历了风雨,如今又因为这份同窗情谊而重新相聚在一起。
知道聚会信息后,昌龙通过微信向子君发出邀请,言语间透露出对子君的关切与自责。他深知自己在子君生命中留下的印记,尤其是那份因他而起的遗憾。昌龙的邀请,不仅是对同学聚会的期待,更是对子君的一种弥补和安慰。
子君的犹豫与挣扎,是她内心复杂情感的体现。她既想参加聚会,重温那段青涩而美好的时光,又害怕面对现实,更害怕那些久藏心底的情感会再次被触动。然而,昌龙的话语拥有一股温暖的力量,让她无法再拒绝。她决定参加聚会,不仅是为了见见那些久违的同学,更是为了再次见见这个四十多年来一直牵挂的人。
聚会的氛围热烈而温馨,同学们久别重逢,各自分享着这些年来的生活点滴和人生感悟。昌龙和子君完全被同学们的欢声笑语包围着,但他们的目光总是不经意间交汇在一起。他们心里都十分明了,只有对方才是自己最牵挂的人。
这次聚会,让子君和昌龙有了更多面对面地交流。他们一起促膝长谈,回忆起那些年少轻狂的日子,谈论起各自的人生经历,聊起了各自的家庭生活,分享着彼此的喜怒哀乐。天道悠悠,沧海桑田,岁月早已在他们的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,但他们在心里依旧视对方为纯真的少年。历尽千帆,近半个世纪前的那份纯真情谊像绽放的花朵,却依然馨香如故,鲜艳如初。
无论如何,这次聚会是一次难得的重逢,让他们都能够放下过去的包袱,以更加成熟和坦然的心态去面对彼此。
6月30日的聚会,还是艳阳高照,7月1日的潇湘大地又是大雨倾盆。这场大雨,俨然是天公为昌龙和子君这两位久违老同学依依惜别特意安排。雨水打湿了衣衿,却浇不灭他们心中那份因重逢而燃起的激情。临别时分,他们相视而笑,心中纵有大海奔涌,千言万语,也只能化作殷殷的祝福与默默的叮咛。
他们都明白,以后可能难得再有相逢的机会,这次的重逢已经足够美好,足以让他们在未来的日子里细细品味和珍惜。他们都相信,无论未来的路有多么漫长和艰难,虽然一辈子没有牵手,但只要有一辈子彼此的牵挂,从此也人生无憾,幸福美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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