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南日报·新湖南客户端 2025-03-31 12:06:33
【开栏语】
一段美文、一首诗词、一个佳话。
像溪流拂过草叶,像厚重的石门被缓缓推开,像山峰拔节吱吱生长。
你听到的不止是空气的流动,还是一座城市、一方水土的书香氤氲,书声朗朗。
由中共岳阳市委宣传部指导,湖南日报社岳阳分社、岳阳日报社、新湖南客户端岳阳频道、华声在线岳阳频道、岳阳晚报社、岳阳发布倾情联手,全新推出“悦读·洞庭夜听”融媒体系列产品,讲述美好故事,温暖烟火人间。
【好声音】
【美文】
悦读·洞庭夜听。您好!今天和您分享作家余思艺的散文《问道天岳》。
混沌初开,乾坤始奠。盘古开天,人类从一片莽莽榛榛中走来……
(一)
三皇五帝时代,伏羲被尊为“三皇之首”,仰观天文万象,俯看地载万物,考察人文地理,始创“八卦”,分出“乾坤”。据《中国各民族宗教与神话大词典》记载:伏羲女娲在天岳幕阜山上顺应天意,结为夫妻,造出人类,生生不息,因此伏羲被称为人文始祖,魂归故里后,葬于天岳幕阜山。
那是二月的某个夜晚,我坐在窗前读到伏羲与家乡幕阜山的故事,望着远方连亘的山脉,我仿佛听见了它对我的呼唤,一开始只是几声轻唤;后来,在拾捡草地上的玉兰花瓣时,我清楚地听到了它的声音。然后,在银光洒落的窗棂前、在光影斑驳的梧桐下,在抬首与低眉间,我真切地听到它唤我的乳名。我想,我要登上那山巅。
这样的念头一旦形成,就像山茶花听见春风的召唤,一夜间拥拥簇簇挤满枝头;像晨起第一声鸟鸣唤醒大地,继而从枝头从山间传来万千啼叫;像远古冰川苏醒,无数冰层分崩离析,坍塌入海。
三月,我终于背上行囊……
我应远山的呼唤来此,赴了一场仙家的盛会。
(二)
到幕阜山必登会仙亭。会仙亭是传说中屈子问天所在,它矗立幕阜山巅,亭身悬于空中,是观赏云海和日落的极佳地点,晨间的会仙亭,被笼罩在层层云雾之中,似天上宫阙,日出之后,则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芒,坐立亭间,如入天宫,云在天空之下,与山齐肩,环绕着亭子,簇拥着山峰,从亭子往下俯瞰,被层层云雾覆盖住的山下的世界,朦朦胧胧,神秘梦幻。
当年屈子登上幕阜山巅,向天追问,从天地离分到日月星辰的不惑,从神话传说到家国天下的质询,屈子大胆怀疑,寻求真理。
我问友人:“屈子问天为何选择幕阜山?既有传说,必有迹可循。”
友人沉吟片刻道:“也许从道家的文化中可以找到一点蛛丝马迹,道家有‘道由德生’‘道由德显’‘尊道贵德’之说,认为‘敬德’才能‘祈天永命’,幕阜山古称天岳山,雄霸南天,是靠近天宫的地方,道士认为只有到天岳来向天祷告自己所修之德,才能修成正果,飞升成仙,我不知屈子来到幕阜是否有过这样的向往?”
这让我想起了屈子与渔父的问答。
渔父曰:“圣人不凝滞于物,而能与世推移。世人皆浊,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?众人皆醉,何不哺其糟而歠其醨?”
屈原曰:“宁赴湘流,葬于江鱼之腹中。安能以皓皓之白,而蒙世俗之尘埃乎?”
它们的问答在渔父“沧浪之水清兮,可以濯吾缨;沧浪之水浊兮,可以濯吾足。”的歌声中结束,屈子在道德与政治矛盾中,始终不渝地坚持理想、不惜舍生取义,他没有听从渔夫的建议,选择投身汨罗江,最终没能成为一位隐士。渔夫企图劝说屈子,但知道无法改变,他不愠不怒,不强人所难,放下执念,转身离去。渔父是道家思想的忠实信徒,是一位真正的隐者。汨罗江因为屈子而被永远铭记,而那位吟啸烟霞、高蹈遁世的渔父却成了万千隐士的向往,这种向往也常常萦绕在我心间。
(三)
幕阜山古称天岳山,是道教传说中的仙居秘境和洞天福地,被尊为中国道教传说中的第二十五洞天,名“玄真太元天”,峰尖的道教仙宫群得名“太元天宫”,属道教全真教道场。太元天宫建筑群占地20余亩,主殿供奉有天岳“正神”骊山老母,即女娲氏。金色殿宇,庄严肃穆,古寺钟声,灵台梵语,让人心向往之,主殿檀香袅袅,梵音缭绕,殿内修行之人,无不慈眉善目,若有烦恼,可向师父道出,亦可求神问卦,总之只要来此,所有尘世烦扰皆能一一抛却。
我曾在幕阜山脚下的一个小山村,拜谒过一位道家师父,他是被邻居请来为亡人超度灵魂的,对于此类文化,我虽不懂,却从来都是心生敬畏。这位师父身上也流传着许多的传奇故事,拯救被亡人附体的朋友,帮婶娘画符念咒赶走鬼怪,为昼夜啼哭的婴儿收魂等等,这等玄学之事无法求证,但众人皆对他尊敬有加。
这位师父自己经营几亩田地,种植了多种药材,又在屋后建立猪圈,养了几十头猪仔,偶尔被别人请去做道场,日子忙碌却也有滋有味,我向他问道:“师父道行如此高深,为何不去道观修行,而在尘间像普通人一样生活?”
师父答曰:“心中有道,何须将身体束缚于一道观。道家包容万物,倡导道法自然,遵循天理,若我撇下家中老母、妻儿,才是有悖于天理,真正的道士,只要时时修心,又何处不是道观呢?”
师父的话让我醍醐灌顶,想起我曾一度痴迷隐士文化,为此学《空谷幽兰》中的比尔.波特,去到山间寻找,我在乡下附近的一处山脉,从毫无人烟的山脚往上走去,到半山腰时,我看到了数十栋房屋,高高低低,错落有致,向山而行的路面青石板依旧,齐整的模样依稀可见往日的烟火,而家家户户紧闭的大门,似乎宣告这是一段失落已久的文明,为了寻找隐士,我执着地去叩响每一座尘封的大门,每次都只惊起一层飞尘。就在我想要放弃之际,在山腰最深处,发现了一栋藏于竹林前的老泥砖房子,白的墙,青的瓦,木质的窗,斑驳的前坪,在那里,我找到了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,老人说她们生于斯长于斯,已不知今夕是何年,村子里所有人都已离开,但她们永远都不会离去。
我顿觉大喜,忙问两位老人:“你们是隐士吗?”
老人回答:“我们不是隐士,我们祖祖辈辈都在这里生活,我们只是普通人。”
老人在山间过着简单的生活,莳花弄草,种豆布菜,早起可赏云雾,午时静听蝉音,晚间星月相伴,梦里一片清欢。门前无车马喧闹声,周围亦无人沸嘈杂声,这可不正是我憧憬的隐士生活嘛?
可老人说他们不是隐士。
站立幕阜山巅,身处浮云深处,我触摸着会仙亭的亭柱,望向苍穹的方向,也许,真正的隐士从来没有定义。与屈子问答的渔夫是隐士,在幕阜山道观中的修行者是隐士,在尘世间生活的道家师父也是隐士,而在山间不懂何为隐士的老人更是隐士。人海尔尔,和其光,同其尘,人格独立,灵魂自由,修心者即为隐士。天岳的道家文化在几千年的时光里,用春风化雨、润物无声的方式滋养着平江的山山水水,无数的道家子弟早已泯然于众人,生活在尘世角角落落,但那些文化不曾走失,它们被连绵山峰的褶皱收留,被奔流不息的江水收藏,成为描摹平江这座千年古城的朱砂、黛绿、靛蓝、紫棠……
我想我也是一个隐士,这是天岳对我的馈赠……
您听到的文章,是作家余思艺的作品《问道天岳》。
世间任何一种文化都有“物质”和“精神”两个层面,中国人称之为“艺”和“道”。
何为道?凋零的玉兰是道,铜锁上斑驳的锈迹是道,松风掠过眉梢的刹那 亦是道。道,从未囿于道观的青烟。与世界共处,与自我和解,得道者,未必是飞升成仙,而是在弯腰拾起一片落叶时,感受到万物与自己的怦然共振。
大道至简,问道,终是问心——是一粒尘土落在掌中,心竟听见了整片大地的呼吸。
讲述美好故事,温暖烟火人间。悦读·洞庭夜听,我是吴穷,感谢您的收听。
吴穷,岳阳市华容县职业中专高级讲师,省级普通话水平测试员,岳阳市中小学语言文字名师工作室团队成员。
朗读者/吴穷 音频制作/韩苗苗
作者简介:余思艺,女,1992年生,岳阳市作协会员,作品散见于《岳阳文学》、《岳阳晚报》等刊物,就职于平江县委办公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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